此次去普洱市景东县采访,在哀牢山国家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,美丽的杜鹃湖畔,遇到茶人黄进传先生,我是没有准备的。开始以为,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台商,最大的卖点就是恰巧把乌龙茶种得比全世界其他地方都高,种在海拔高达2500—2700米的杜鹃湖畔。

 

于是,我就试探地提起在普洱市种乌龙茶较早的几个人,说他们在99年就种了,是种“思茅乌龙茶”的先驱。“呵呵,想不到你还认识何老板、金老板,但我比他们还种得早,94年就在这里种了。”黄先生不无自豪的说。原来遇见种植“思茅乌龙茶”的第一人了,堪称此次景东之行的最大意外收获哈。本来想简单看看了解一下的我,就逮住了黄进传的半天时间,让他倒出从到云南的二十年乌龙茶时光。

他像大多数茶人一样,拥有极好的口才,在其绘声绘色的讲述下,我也打开了自己跟“思茅乌龙茶”的不解情缘……

人的贡献:从“思茅乌龙茶”到“云南乌龙茶”

普洱市是个搞农业的宝地。原产于这里的的品质与风光就不谈了,就是外来的咖啡也在这里长得很好,以“普洱咖啡”而驰名,成为云南小粒咖啡的最大种植基地与杰出代表。而说起“云南乌龙茶”的兴起,自然是绕不开、泰国的一干早期布道者,他们早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就在思茅地区的群山中引进来自、泰国、福建等地的优良品种,种植“思茅乌龙茶”。

如同在外来的雀巢公司的推动下,通过1988年起在思茅建立优质的咖啡基地,撑起了云南咖啡产业的天空一样,外来的茶人在思茅深山里开辟优质的高山乌龙茶园,打响了“云南乌龙茶”的名气,成为继“云茶三驾马车”——绿茶、红茶、之后最有潜质的一个新品类,在全省越来越多的茶区得到种植。这其中就包括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大理州南涧县樱花乌龙茶园,人们在那里非常梦幻,分不清身处的是樱花公园还是茶园。

第一次听说,人、泰国人在思茅种乌龙茶是在2002年,一位收咖啡原料的大户说,自己跟籍贯的泰国人合作种乌龙茶,可以卖到几百元一公斤,这让我大吃一惊,因为当时思茅的绿茶大部分卖十多元到三十元一公斤,能卖到一两百元的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了。2003年的时候,刚开始热了,茶人黄传芳来到思茅推广他的烘焙,在他跟本地人合建的康提茶庄里,我见到康提的茶品体系里竟然有“思茅乌龙茶”这个品名。在思茅种乌龙茶虽然利润很高,但大都销往,当作高山乌龙茶出售。像黄传芳先生这样公然打思茅乌龙茶旗号的,是需要一点勇气和胆魄的。再后来,市面上卖“思茅乌龙茶”的多了,后来的后来“云南乌龙茶”的名气也跟着起来了。

这位种乌龙茶的黄进传先生,跟界名气很大的茶人黄传芳名字只有一个字不同。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类似的人——布道者。在《普洱市场10年风云录》一文中我追忆了普洱市兴起的那段历史,把黄传芳归为“文化的早期布道者”。黄传芳于2002年甚至干过在思茅的大街上支个小摊卖大碗,进行文化的路演推广工作。不管你认为他是在大街上作秀也好,还是他真的是那种能接地气的推广者也好,反正黄氏的文化推广手法,总让人印象深刻,很有大师范儿。而黄进传就像一个修苦行的,躲进深山就是20年,每天孤独的带领一帮工人打理自己呕心沥血种植的茶园,独自守望自己一生的事业。

他来景东做茶是在1994年,是在云南最早种乌龙茶的,许多种得比他晚的,名气都起来了,而他在云南茶界没几个人知晓。他的那片茶园之美,堪比南涧樱花乌龙茶园,哀牢山的原始森林、美丽的杜鹃湖、中科院的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、海拔高达2500—2700米、自然保护区核心区不准外人随便进入,等等,都在彰显其的卓尔不凡,任何一个茶园只要拥有其中一项就足以笑傲茶之江湖了,而其将这些人间最美好的东西,悉数囊括,只能用“人间仙境,世外茶源”来形容了。他无疑是“世外茶源”的隐者,闭关二十年,在“云南乌龙茶”的修行道路上,伤痕累累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为得是向世人展示高山乌龙茶的极致之美,与遗世而独立的风韵。

今天他第一次在媒体面前,打开孤独的心扉,谈起自己的人生经历,和自己在深山做茶的故事。

随着他的讲述,我才得知,他还是七八十年代乌龙茶因创新运动而蓬勃兴起的见证者与参与者。如今许多流行的关于茶的概念,比如高山茶、青心乌龙、生态茶等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兴起的,甚至今天我们疯狂追求的古树茶,也可以在那个年代找到影子。云南这十年走过的当代复兴道路,早在三十年前就走过,在很大程度上两者的兴起原因、历程、流行的概念都极为相似。一句话,不从乌龙茶的黄金年代——七八十年代说起,也就很难理清今天的云南乌龙茶的发展脉络,甚至也很难说得清楚云南在当代是如何发展的。请让我们进入黄先生的青葱岁月,去感受那个火热的年代,去打捞台茶的光辉岁月,重温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,去感受其中有哪些历史的逻辑决定了今天云南乌龙茶的命运。

乌龙茶发展的光辉岁月与工艺大变革

他出生在1960年,台南县人,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子弟,曾祖父在历史上有点名气,叔叔做的是茶叶贸易,从小就耳濡目染家里的长辈喝茶。当时,人还比较贫困,乌龙茶一般人喝不起,作为难得的东西让老人喝,被称为“老人茶”。每当爷爷和父辈喝茶的时候,他和小伙伴们就在门外眼馋的守着,等长辈一走,他们就冲进去,端起茶杯就往嘴里灌,香气扑鼻,滋味醇厚甘鲜,满口生津,喝起来非常享受。也许是他忘不了来自童年舌尖上的记忆,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所学的专业,去跟海洋与轮船打交道,而是在1982年跑到南投县鹿谷乡的深山,就在盛产著名的“冻顶乌龙”的隔壁村子,跟同学的父亲,一个在有点名气的制茶人学茶。也许是老天爷的有意安排,这一不务正业,让他赶上了乌龙茶的最好时光。

早在19世纪上半叶就种植乌龙茶了,茶种与制作工艺都是从福建传过来的。很长一段时间,由于的地理环境适合种茶,加上劳动力便宜,就成了著名的茶叶出口基地,向日本等国家出口红茶与乌龙茶。但是,到了70年代,的茶叶遭遇严峻的挑战,因为通过五六十年代的快速发展,的经济已经发展起来了,工资水平大大提高了,各种费用也水涨船高,在种茶不再具有成本优势,再加上1973年的全球石油危机,油价飙涨,使得运费剧增,这样就造成了茶的出口急剧萎缩。以前,出口最多的茶叶是红茶,年出口32万担。70年代,红茶衰落了,要找到新的热点,就大力扶持了乌龙茶。为了振兴茶业,当地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扶持茶农,比如茶业改良场于1949年光复后改组成立,在80年代就大力推广良种,1982年5月举办第一届制茶比赛,掀起了茶农、茶人学习先进制茶技术与理念的热潮,推动了茶产业的升级。另一方面,随着的民众普遍告别温饱,开始追求更高级的消费体验时,一个巨大的茶叶内需市场被挖掘出来,以取代日渐萎缩的外销市场。这个市场,不以低价茶取胜,而比拼的是茶叶品质,好茶价格被炒得越来越高,但还供不应求。茶农的收入得到了极大的改善,家里有四五亩茶地的,光种受市场欢迎的高山茶,就可以住别墅,开宝马。总之,在那个年代,种茶、制茶与卖茶是件光荣的事。

“82年起,行政院农委会举行了制茶技术比赛,作为一个制茶人,如果能把自己的得意的茶品拿去比赛切磋,得到冠军特等奖,是非常受人尊敬的,获奖者就有资格站出来批评别人的茶。获得特等奖,不但上台领奖,还将获奖茶叶装在瓷坛里,包上红布,贴封条,立刻用礼车专送总统府,民间戏称之为‘贡茶’。一台斤获冠军的茶,可卖新台币3万元,相当于今天的6000元人民币。在那个年代是天价,是普通家庭不敢想象的事,得了这个奖的人名利双收,从此就踏上了富有之路。”黄进传谈及当年的盛况说,“由于这项赛事是扶持茶农子弟的,要求家里有三亩茶地才能参赛,我家里没茶地,会做茶也不能参加。”

年轻气盛,血气方刚的黄进传,会做一点茶,早就跃跃欲试了,制茶比赛他只能看热闹,而不能施展身手,只好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做茶叶贸易,没有车开,把山里的茶叶用布口袋装好,用摩托车带到城里卖给茶行的老板。可是,他们做的茶经常不被茶行老板认可,甚至被赶出店门,说“你们这些小伙子,不懂就不要来搅乱呀,这个茶本来就是要这个烘培的味道。小孩子乱做,茶这么绿,有生青味,怎么能喝?”

“早期延续福建的乌龙茶工艺,从70年代搞制茶大赛起才进行创新,走向了茶自己的道路。乌龙茶的变革,我们年轻人参与其中。以前,乌龙茶要用人工重度炭焙,这样做出来的茶,虽然香,但找不到天然的香味。我们在茶厂做茶的时候,刚杀青,让你感受到来自大自然香味,经过烘焙后这股味道就不在了,它就转换为另一种烘培香。所以,我们这一批人追求一种原汁原味的理念,在茶厂里做轻度烘焙的实验,然后就把这种工艺创新的茶叶背到城里头来卖给那些老茶人。许多做茶老人很难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做法,所以我们就享受到了被撵出来的礼遇。”

这样一来,乌龙茶就出现了坚持重度烘焙的传统派与尝试轻度烘焙的创新派。创新派也叫高山茶派。高山茶派起名于高山茶,也就是说,让您感受到那种原汁原味,感受到在高山种出来的茶的一个记忆。

“经过人工重度烘培过的传统乌龙茶,青味比较淡,喝到的是炭香味,而我们做的茶比较青,老茶人接受不了。我们就干脆向老板介绍说,今天我们带给你喝的是‘青茶’。当初,我们还不知道这边已经按工艺把茶分为六大类了,乌龙茶属于青茶类,而是误打误撞的就把创新的乌龙茶叫做‘青茶’,把传统重度烘焙的叫‘熟茶’。这样做的目的,就是想从名称概念上强调,我们跟传统的做法是不一样的。”呵呵,在他的讲述中,原来“熟茶”在乌龙茶中也有。

“高山茶”与“青心乌龙”的兴起

时至今日,“青茶”通常被叫着“高山茶”。1985年左右出现了“高山茶”这一概念。“在,茶农卖茶有一个不成文规则,以海拔论价,多高海拔就卖多高的价,比如500米高就卖500元,1200米高就卖1200元。作为茶人就必须要知道这个规则,你讲价的话,人家就知道你是外地来的了,被认为是外行。为了卖得起价,我们出售的茶,多数要求在1200米以上的海拔。”他介绍说,“高山茶价格卖得最高的是,中央山脉的“梨山茶”,种在海拔2060米的地方,可以卖12000元新台币。其产量非常有限,要有身份的人才能获得。的高山乌龙的优质产区还有,同属于中央山脉的大禹岭、华冈、清境农场、阿里山珠露茶、杉林溪,冻顶乌龙茶区,木栅茶区。以前重烘焙型的‘冻顶乌龙’非常出名,如今在茶叶市场里很少看到这个茶了。这就是我们这一批年轻人搞创新对它的冲击造成的。”

黄进传说,“今天你们看到杜鹃湖畔种的乌龙茶叫‘青心乌龙’,俗名叫‘软枝乌龙’,这得感谢茶业改良场第一任场长、著名茶叶专家吴振铎先生的大力推广。”据他介绍,在茶树都是扦插繁殖的。但有一种“眉原种”茶树是用茶籽栽种的,在森林里生长了很多年,也就是的古树茶,俗称“莳茶”。吴振铎将多种亲本茶树培育出多种优质的台茶茶苗,其中“心乌龙”,蕴含“茶可清心”之意,并辅导茶农将大面积台地茶园改种“青心乌龙”。

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,当年许多概念与做茶理念与今天的云南茶叶的情况,是极为相似的。比如,处在大变革大发展的时代,都是遇到了外销受阻,转而去激活巨大的内需市场:云南以前出口的大宗也是红茶,后来跟红茶一样出口严重萎缩,利用经济发展起来之契机,老百姓喝茶档次提高,追求高品质、高价格的茶品,从而不断提高做茶技术,生产高端产品来迎合时代的最新需要;都彰显对茶叶生长环境的苛求,要求环境生态好,的高山茶,云南的高山普洱都大行其道;对传统工艺进行扬弃,反对过多的人工加工痕迹,主张来自天然的原汁原味的茶品,的青茶工艺、云南的古法石模工艺都是对传统的工业化生产方式之扬弃;云南今天追求古树茶,早在70年代就利用“莳茶”与“台茶”培育出多种优质乌龙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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